如果你最好的女性朋友,有男友后,你认为你们之间的友情会受影响吗?
这是时隔一个月后,亓祁抛给谢斐然的问题。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她离开了英国,去了芬兰。
北极圈的地界,那里已经是极夜。
待在一个没有白昼的地方,让她觉得很安全。
在那里她每天都在思考着怎样才能顺利地摆脱Andersen,全身而退。
最后,她终于做出了决定。
或者说这个决定早她第一次试图从基地逃离开始,就已经做下。
只是她等不及了而已。
……
两人见面的地方是亓祁选的,在贺清让目前所住的公寓周围的一个咖啡馆。
亓祁不爱喝咖啡,她想要喝绿茶。
可这里只有红茶。
至于为什么选在这个地方,谢斐然了然于心,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如果她有男朋友了,那我会尽可能少的打扰她,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亓祁是何等聪明的人。
误会,谢斐然是提醒自己,不要去打扰贺清让现在的生活。
他有女朋友了。
亓祁杯中的红茶已经凉却,她抿了一口,不以为然地说,
“当初是他说要当我一辈子的好朋友的,他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你还说过离开中国三年后会来英国找他呢,不也没来吗?他不计较你的失约,你也不要把他的承诺放在心上。”
你俩半斤八两。
这话谢斐然没敢说出口。
再次坐下来跟亓祁聊天,他明显的感受得到亓祁的性格变了,变得暴戾许多。
正如现在她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他没过多问那天发生在索托庄园的事情,直觉告诉他,不能问。
亓祁的手掌贴在杯壁边缘,深深地无力感在身体四周蔓延。
他们都觉得是自己失约在先,所以贺清让自然可以毁约。
“你也觉得我不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对吗?”
亓祁陡然弯酸语气,让谢斐然心尖拔凉。
她这几年似乎经历了很多事情,说话风格跟以往大有不同。
他已经忘了她也不过才20岁。
谢斐然默了声,将亓祁垂落至耳际的头发别在了耳后,话语轻柔,
“亓祁,向前看吧。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很多愿意陪伴你一生的人,只是你还没有找到他而已。”
亓祁没有应声。
她的目光透过窗户,停留在不远处的车辆上。
那是贺清让的车子,她记得车牌号。
就算她没有跟他打过照面,但他的一切,她都已经调查的一清二楚。
她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变态。
可她本就是一个变态呀。
变态做变态的事,很正常。
谢斐然也看了过去,起身出去朝着贺清让挥手示意。
亓祁是打算今天在这里碰运气的,她已经连续半个月坐在相同的位置上喝红茶了。
这是最后一天,如果今天依旧没有碰到贺清让…
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些什么。
可她知道,不会碰不到他。
因为有谢斐然在。
亓祁见到贺清让朝着自己走过来的那一刻,开心地想要原地蹦起来。
哪怕他的身边还带着一个女人。
亓祁穿得很随意,牛油果绿色的连帽卫衣,一条运动休闲裤,除了一头银发格外显眼。
11月的英国,更多人更愿意来一杯热葡萄酒。
亓祁从进咖啡厅的那一刻也这样做了,专门为贺清让准备的。
“hi,贺清让,好久不见啦。”
亓祁还未等贺清让走到面前,就站起了身来。
她言笑宴宴,没有任何的拘谨。
这个动作她已经练习了上千遍。
跟贺清让重逢。
比起亓祁的热情,贺清让只是点头示意的冷淡,冲垮了她心中所有的幻想。
他牵着女友坐了下来,侍应生过来问他想点些什么,亓祁这才反应过来,
“我给你先点了一杯热的红葡萄酒……”
“不用。”
贺清让头也没抬便率先拒绝,随后转过头问身侧的苏婧婧需要点什么。
至于这位名叫苏婧婧的女人点了些什么,她根本就不想听,仿若这时她的眼眶里才出现这个人。
苏婧婧笑起来嘴角有淡淡的梨涡,她看上去很温柔,弯弯的眼眸像是月亮,令人舒服极了。
“清让,你不给我介绍介绍你的朋友吗?”
苏婧婧撑着脸蛋,眼眸看向贺清让。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贺清让的女性朋友,但见他这么没绅士风度地这样对待一个女孩子,还是头一次。
“这位是亓祁,曾经来中国做了一年的交换生,我们过去是同学。”
贺清让简单的话语掷地有声,亓祁听的很仔细,一字一句。
她不是傻子,她能感受到贺清让现在对自己的不喜。
可听完贺清让介绍自己,她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如果她向别人介绍贺清让,她一定会说这是她最好地,无可替代的朋友。
“这样呀,我听教授说过你,亓祁小朋友可是当初学校的一个传说呢。”
苏婧婧只是本科生,但在国内上学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听过亓祁这个名字。
直至今日,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这张脸,让她产生深深地怀疑,这是活生生的人,还是AI?
亓祁听到这些只觉得烦躁。
这些恭维之词她已经听得够多。
但这可是贺清让的女朋友,她知道自己应该给她面子,轻轻的说了声谢谢,便闭口不言。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贺清让。
论此时的局面有多尴尬呢,是连谢斐然这个社牛都想逃的尴尬。
全程贺清让与亓祁之间的对话不超过十句,均是你问我答。
“贺清让,你为什么不喝热葡萄酒呢?”
“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
“这是规定吗?”
“是。”
“我没听过有这个规定。”
“…!”
谢斐然最后终于待不住,他想离开。
便借口回家陪谢斐宁,可他可是主心骨,一走大家也没有聚在一起的必要。
刚走到门口,亓祁还想起那杯热葡萄酒,她让侍应生端过来,她现在就需要。
一杯葡萄酒被亓祁咕噜咕噜地全灌进肚子,苏婧婧见此,竖起了大拇指,
“好酒量。”
谢斐然则是看傻瓜似的看着她,唯独贺清让的脸很沉,黑色的眸子里晦暗不明。
亓祁没当回事,她讨厌英国的冬季,她也需要这杯热葡萄酒抵御外面的寒冷。
谢斐然以不顺路为由,将亓祁丢下,让她自己打车回去。
亓祁不以为然,她本来就是打算自己打车走。
但贺清让叫她上车时,亓祁还是稍稍的愣了一下,就钻进了后座。
免费的车,不坐白不坐。
苏婧婧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看着自己名义上的男友从始至终都沉着张脸,扑哧地笑出了声。
贺清让不解,透过车内地后视镜看向已经合上眼假寐的亓祁,她倒是睡得安生。
车厢内的三人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直至抵达苏婧婧所住的公寓,贺清让将安全带解开,被她按住了。
后座的亓祁睡得呼呼的,苏婧婧觉得自己的表演也就此结束,
“让你念念不忘的人就是她吧?贺同学,你今天确实很没绅士风度,我要是亓祁,非把酒泼你脸上不可。”
贺清让耳根红了起来,
“今天多谢你了。”
苏婧婧打开车门,甩了甩头发,
“客气什么,那天去谢斐宁的订婚宴,还得谢你愿意配合我演戏呢,不然我妈准揍我。”
两人心照不宣的客气的笑了笑。
随着苏婧婧的离开,车厢内便只剩下他与亓祁两人。
窗外雪花才开始纷飞,贺清让坐在车上,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断然将亓祁叫醒。
她看上去很缺觉,才一杯葡萄酒,就已经让她倒头就睡,没有任何的防备。
想到这里,他揉了揉自己的眉骨,其实他还没有想清楚,自己应该怎样去面对现在的亓祁。
隔在他们之间的,是彼此近4年的毫无沟通与交流。
中间发生了很多的事情,他们也不再是曾经的少年。
他想过不去联系她,在那天晚上谢斐然就已经给了他,可他还是忍住了,他只明白自己有满腔愤怒。
她来到英国不是来找他的,也从未想过联系自己。
对于亓祁来说,他更像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她开心了,就会满是活力地试图靠近他。
她不开心了,就会将自己封闭起来,谁也无法走进她的世界。
他们之间是不平等的。
亓祁想要从他的身上索取情绪价值,获得安全感,可他同样也需要被亓祁坚定选择。
从亓祁出现在那家咖啡馆时,他就注意到了。
可最后,他还是败下阵来,来到她的面前。
谁先动心,谁就是输家。
亓祁,你又赢了。
…
亓祁醒来之际,已经在自己所住的公寓外面,也还在贺清让的车里。
她将披在自己身上的毛毯拿下,发现贺清让没在车上,而是站在车外倚着车窗吸烟。
原来贺清让真的长大了,脸上褪去了少年时的稚气,却还带着些许未经历社会磨难的青涩,高挺白皙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妥妥矜贵公子。
在夜色与雪色之间,他是第三种绝色。
“贺清让,你调查我?”
亓祁将车门打开,迎面而来的冷空气促使她瞬间清醒。
贺清让不以为然地偏头瞥了她一眼,将手中的烟扔垃圾桶里,话语淡漠,反问她,
“你可以调查我,却不允许我调查你?”
“我不想你去调查我。”
亓祁的话语声低了下去,甚至还带着点委屈。
她害怕贺清让将她调查地明明白白,发现她的真面目。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自己。
唯独贺清让,他不行。
贺清让瞧着亓祁撇嘴的模样,微微挑眉,不可置否,却也没再多说。
只是问她,是想现在回家休息,还是一起出去吃晚饭。
“出去吃饭!“
亓祁生怕贺清让说出来的话反悔,赶紧答道。
“那就上车。“
两人在外面找了一家牛肉涮锅,是他的学长曾经推荐给他的,味道的比较正宗。
毕竟在伦敦想找到一家味道较好的饭馆,也不是什么难事。
一顿饭下来,两人心照不宣地不问彼此为什么违反约定,自己也不去问贺清让的女友。
亓祁的话也很少。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跟贺清让有太亲密的互动与接触。
这是谢斐然叮嘱她的。
不要当第三者,去破坏现在贺清让的感情。
亓祁当时嗤之以鼻,她跟贺清让之间是纯洁地不能再纯洁的友情,要说有非分之想……
那也是贺清让,不是她。
可直到见到贺清让的那一刻,她明白了就算是友情,也是有独占的心思。
她只想让贺清让眼里只有她,只能是她。
从餐厅里出来,雪已经下大了,纷纷扬扬,落在两人的肩膀上。
车子停在不远处,两人慢慢地朝着那方向走去。
亓祁甚是有闲心地用手去接飘落的雪花,贺清让却将她得手握了过去,
“小心长冻疮。”
说完,她的手上多了一双男士黑色手套。
亓祁乖乖的将手套戴上,仰头朝着黑色的天空望去,扭头望向贺清让,脆生生地开口道,
“他朝若是同沐雪,此生也算共白头。贺清让,我们也是白头到老的朋友啦。”
“不过我本来就是白发了,你头发还黑着呢的。贺清让,你说你老了之后,变成一个小老头,你还会记得我吗?”
亓祁地话在此时终于多了一点,天马行空地问题让贺清让忍俊不禁,
“我是老了,不是傻了,为什么不会记得你?”他耐心地问着。
“你看你现在记性都这么差,装作跟我不熟,还说我只是你的一个同学。难保你以后不会老年痴呆。”
亓祁的情绪难得这样婉转表达自己的不满。
以往都是直截了当的宣泄,可她却明白了迂回委婉地控诉着贺清让今天的行为。
“那到时候,你在我身边时时刻刻提醒我不就行了?”
贺清让的黑色的眸子里似有万千星河,熠熠生辉,认真地看着她。
“我才不想提醒你,叫你的老婆儿子女儿提醒去吧!”
亓祁也来了脾气,不理她的人是贺清让,现在再次示软的人也是贺清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