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一次做这个梦开始，重新入睡后，再也无法醒来，他就像是被困在了梦靥中，无法逃脱，无限的循环。
已经记不清楚到底循环了多少次了。
也试过去阻碍剧情的发生，但无论他做了什么，剧情最后都会回到原点，重新开始。
最后，他什么都没做，同样的剧情刷了无数次。
明明知道是梦，也知道很有可能就是那个世界晏千寻死去时候的场景，但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力感，却非常真实。
“儿子……？”阮秀雅见儿子醒了，但却一直不说话，还是担心得不得了，“怎么发烧了自己都不知道呢？”
他不比其他人，如果是完全健康的人，她也不会这样紧张。
虽然换了心脏手术后他一直自我管理得很好，从来没生过病，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真的像个健康的普通人。
她知道，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跟其他人一样。
甚至十几年前医生也委婉地告诉过他们，换了心脏并不是万能的，也是有寿命极限的，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
他能保持十三年无病无痛，裴院长都觉得是奇迹了。
以前日子过得太过太平，她还没有这么真实的感受，但最近，他总是往医院跑，不是受伤就是生病，一波三折，让她这个做母亲的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
兰姐带了几个两个身强体壮的保镖过来：“夫人，车准备好了！”
“你们快过来——”
“不用了，”司靳棠皱着眉，坐起身来，抓住了母亲的手，“我没事，不用去医院。”
“这怎么行！你都多少年没发烧过了？好端端地怎么会发烧呢，你的情况不一样，一定得去医院检查检查啊！”
是不是伤口复发了，是不是心脏机能出现问题了，这些都得弄清楚了才能放心啊！
“没事，昨晚做了噩梦，流了一身冷汗没注意，吹着风了，风寒入体而已。”
“真的只是这样？”
“真的，”司靳棠答，“不放心的话，让人过来看一眼就是。”
眼看少爷不想去医院，兰姐便马上道：“那少爷我马上去熬点驱寒的参汤！”
儿子三十岁了，不是三岁，他不肯去医院，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然而以防万一，还是叫了私人医生过来简单地检查一下。
检查过后，确认没有其他大碍，只要休息退烧就没事，这才放心了。
“司夫人，这是安神药的方子，熬上两个钟喝了，发发热出出汗，身体底子好的话，明天就没事了！”
阮秀雅点点头。
她也说不上来儿子的底子算好还是不好。
做过心脏手术的人怎么会好呢？但那么多年都没生过病，比普通人还强，又好像算好。
各种退烧法子都用上了，到了下午，高烧退成低烧，睡了一天的司靳棠终于清醒过来，脑袋不再那么沉重了。
“夫人呢？”
正在一旁收拾的苏月应了一声：“哦！夫人啊，夫人守了您很久了，一直担惊受怕的，累了吧，看您退成低烧了就放心了些，去休息了。”
紧绷的精神一旦松懈下来，就绷不住了。
听后，他扯掉了手背上的输液管，掀被褥下床。
一看他是在衣柜里找衣服，抬头看见这一切的苏月惊讶：“少爷！您要出门吗？”
“别多嘴。”
“您还发着烧呢！今天都下雪了，可冷了！本来就是风寒入体，出去再着了凉可怎么办啊！”苏月着急地跺脚，因为她知道自己拦不住。
怪不得问她夫人的动向呢！
少爷怎么跟孩子似的，也太不省心了吧，寻着空子就要往外跑！
之前没发烧的时候也不见出门，一直呆在房间里，基本房门都不出，怎么偏偏挑了今天要出去呢？
“别啰嗦，出去。”
苏月被赶了出去，没一会儿，他就换好衣服出来了。
苏月一直站在一边，也不敢去找夫人告状，跟在他后头下车，想再劝劝。
兰姐刚好从厨房方向过来，忙小跑进来：“少爷！您这是——”
“嘘——”司靳棠比了个噤声，“安静点，我出去一趟。”
兰姐和苏月干着急，眼睁睁地看着他上车走了。
兰姐倚在门口急得拍手掌，“这大雪天的少爷是要去哪儿啊！”
“啊，是不是……去找少夫人了？”
兰姐担心得不得了，嘀咕着，“从医院回来后少爷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成天什么都不做，就是靠在床上，看着都让人心疼。那时候出去走走多好……”
现在不是时候啊！
但两人也不敢告诉夫人，打算能瞒一会儿是一会儿，毕竟就算夫人知道了也找不回人，多个人焦心。
能在夫人醒了之前回来就好了。
·
这是2020年下的第一场大雪。
睡梦中的晏千寻被铃声吵醒，是伊萱打来的，开心地让她开窗看雪。
“唔……头好痛……”晏千寻还没睡醒，趴在床上呜咽着。
“你当然痛啦！昨晚你跟阿曜不知道喝了多少！人老板娘的库存都要被你们喝完啦！”
“阿曜？”
阿曜……
晏千寻睁开眼，试图回忆。
哦……
她好像脱口而出了什么，但是阿曜并没有相信的样子。
罢了，不相信也好，她本来就是说顺口了。
“千千别睡啦！这可是初雪，快点快点起床！裹好衣服，出去许个愿吧！”
晏千寻艰难地爬起来，对着空气笑了笑：“都多大了，还对着初雪许愿。”
“哎呀多难得啊！今年下了场大的，下了一天了，雪都老厚老厚了！”
拗不过伊萱，晏千寻便起来了，抚抚额头，取出了长款羽绒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打开了落地窗。
她还没走出去，就看到迎面一片雪茫茫的，树上光秃秃的枝丫被白雪点缀后也变得美不胜收。
雪还在下，是鹅毛大雪，好看极了。
晏千寻哈了口气，微笑起来。
真好，还能这样看雪。
伊萱在电话里催：“哎呀千千你出去了没啊？”
“出了出了，就出。”
晏千寻一边应着，一边迈出了阳台，她才走了几步，就看到后院里有个人在跳着。
伊萱拿着手机在雪地里蹦跶着朝她挥手：“千千！”
不止伊萱在，沈曜，韩星宇，墨祁圣，都站在雪地里。
沈曜站在一个巨大的用脚印踩出来的爱心里，对着她的方向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