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不好了,不好了,他们……他们放火烧山。”
原本开始泛白的天骤然间又黯淡了下去,远处的烟雾冲天而起,如劲风般席卷着骊山,仿佛下一刻,这天地就要被燃起来了。
袁寰的面色猛地变了,他对着前来的传信的兵吩咐了几句,随后大声唤来了御前的侍卫。
他刚转身要去殿内叫人,却发现江席玉已经和衣出来了。
袁寰上前抓住江席玉的手,沉声道:“他们放火烧山,你必须赶紧从密道离开。”
诧异不过瞬间,江席玉的神情冰冷下来。
没想到太后居然真的敢用这样的法子来困死他们。
江席玉看着那些侍卫,然后又看着袁寰,只说:“你跟朕一起走。”
袁寰安抚说:“我还不能走,我走了军心就乱了,你先离开,出了密道后就朝着北原去。”
江席玉张了张唇还想说些什么。
“你要是有事,老子他妈这么多年的仗就白打了。”袁寰摸了摸他的脸,低眸保证道:“我的命是你的,没人能抢走,信我!”
话落,他将装着安归丸的药瓶塞到了江席玉手中,寻常温柔。
“我会回到你身边。”
话落,他眼神冷漠的扫过众人,下令道: “带陛下走!”
“是!”侍卫连忙护了上来。
袁寰终于放心的转身朝着烟雾蔓起的方向而去,哪怕听到了身后之人的呼喊,也不敢回头,只高呼一声等我。
“袁九歌……”
*
火舌卷过之地,一片焦黑。
禁军主帅站在山下,直呼太后还是太狠了。
想将骊山上的数十万御林军连同陛下在内一齐烧死,这样的行为,已经是明目张胆的造反,却无人敢有异议。
这时,属下来报说火烧到一半烧不过去了。
主帅不以为然的拔出刀,大声说:“骊山上的人已是穷弩之末,今日,便是你们建功立业的机会,杀上去!”
骊山现在就像是一个被扔在火盆里的口袋,四周火海,唯有上山的这一条出路。
御林军若是敢冲下来,就会被乱箭射杀,御林军若是死守到底,迟早也是禁军的囊中之物。
地动山摇的脚步声缓缓朝着骊山逼近,犹如狂风般将热浪往上面扫。
哪怕袁寰已经命人砍了一片林子做了隔离,也抵不住那些源源不断涌上来的热气。
汗水湿透了每个人,连带着罩在身上的铠甲也变得沉重起来。
袁寰的脸罩在头盔里,神情不明。
他没后退,只是看着山下攒动的人头。
等到扫上来的热浪达到了某个极致,袁寰已经命人重新搭弓射箭。
他们要射完手上的最后一支箭,然后再与其厮杀。
禁军顶着盾牌往上,有些箭甚至带着能射穿所有的力度。
他们疑惑于对方处于绝路时迸发的士气,却并不知道,北原的鹰再也藏不住他的锋芒,他带着所向披靡的气势,支撑着人心,支撑骊山最后的防线。
袁寰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刀,薄唇呼出热气。
他就像是蓄势待发的猛禽,即便困在了这一方天地,也完全不会倒下。
他站在风口,站在所有的刀剑之前,只一句‘等援军’。
看似轻描淡写的话,却成为了所有人奋战的底气。
御林军知道这个人是谁,也知道他身后是战无不胜的北原大军。
这场京城的内斗,皇帝得了一头凶猛的鹰,作为大凉军方的代表,只要北原加入战局,太后无疑是以卵击石。
而如今只要撑到陛下离开,那么乱臣贼子必诛,此战必胜。
黑烟遮蔽了天,密道里的视野越到后面越暗。
江席玉被扶着从密道离开后,他索性推开了那些搀扶过来的手,扶着墙走得很快,甚至后面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体奔跑了起来。
只有他快点离开,才能给后面的人生机,才能给袁寰生机。
没有人敢说话,黑暗中只有脚步声。
气氛压抑着,他们不知走了多久,只觉得这条密道似乎没有尽头。
为了确保远离骊山周边,这条密道确实修建得很长。
等江席玉走到尽头,暴露在光线里时是前所未有的狼狈。
可他来不及喘息,垂眸时瞧见地上的石子仿佛都在颤动。
侍卫们似有所觉的看向远处,听着那些似惊雷般地滚滚马蹄声,纷纷拔刀挡在了江席玉面前。
“保护陛下!”
江席玉眸色凌厉的抬起了眸。
远处的骑兵像是一道黑色的网,他们朝着这边涌过来。
尘土飞扬间,江席玉听见了战马身上碰撞的重甲声,以及天上盘旋的鹰。
鹰发出一道尖锐的叫声,踏雪乌骓便似箭般从网中突了出去,它领在所有北原军马的前头,朝着江席玉奔了过来。
江席玉指尖颤抖着取出挂在脖颈上的银哨,他挟在唇边吹了声。
那哨声就是树叶落入水中,激不起太大的波纹。
但迦楼罗却听见了,它扑展开翅膀,朝着江席玉这边俯冲过来。
所有侍卫都见过袁寰的鹰,因此看到时纷纷眼含热泪,喊道:“这是世子的鹰,是世子的鹰!”
“那些一定是世子派来的兵,是世子派来的!”
不知道是谁高喊了句,人群顿时沸腾。
世子的兵,是北原军!
只有经历过战场的军队,才能有这样撼天动地的气势。
气势带起的劲风,使得北原军旗猎猎作响。
此刻,那种声音无比的振奋人心。
江席玉抬手,内侍朝着两边褪去。
他暴露在天地间,迦楼罗认主般的停在他身侧,瞳孔锐利。
踏雪乌骓朝着江席玉奔过来,最后抬起前蹄发出嘶鸣。
衣袂翻飞间,哪怕白衣染了诸多的灰尘,也依旧阻挡不了那股浑然天成的贵气。
勒元几乎瞬间就看见了他,快速驾着马朝他过来,最后翻身下马时因太急而踉跄了下,高喊:“陛下!”
江席玉身形微不可见的晃了下,他当即攥紧了手中的玉瓶,压下了那股不适感。
他从没有这么跑过,只觉得身体都快要负荷不住猛烈跳动的心脏。
他很累,但是他还不能倒。
袁寰!
袁寰还在骊山!
随行的人如果不完全的离开密道,那袁寰就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