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姐姐,你的模样……?”
两眼相望之际,如同想象中那样,穆清从乐少言眼中看到了满目的惊讶与疑惑,但也,只是惊讶与疑惑。
当被乐少言注视着面容时,穆清几乎是下意识抬手欲用长袖遮拦容貌不愿再让乐少言继续看下去,但很快却又立即停止了动作。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迟早都是要坦白的,事到如今,还回避什么?
这之前,明明一直在担心来着,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穆清却又显得格外平静,就连她自己都无法形容现在的心情,究竟是真的看开了,还是认命了……
穆清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像是在为自己做心理准备,随后,尽量克制着唇瓣的微颤,缓道:“如你所见,阿言,你眼前所看到的,就是现在的我。”
说罢,穆清不再继续开口,只是静静等待着乐少言的回应,像是在等候最终的审判。
乐少言想起了先前与穆清每每聊起她在二两屯的遭遇时,总能感觉到那话中似乎有在藏着什么没有告知,现如今,总算知道藏的是什么了。
“这就是穆姐姐话里话外一直有在刻意隐瞒的,苗疆蛊主对你做的事?”
“是。”
“穆姐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一直对我百般回避?”
“是。”
“所以,穆姐姐是觉得,我一定会介意,所以才一直不肯说的,对吗?”
乐少言的每一个问题,穆清都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点头回应,唯独听到最后这个问题时,她连连摇头,矢口否认:“不,关于这一点,并不是你想的那样,阿言,我绝对没有不信你……”
话音未落,穆清已然来不及继续说下去,当她顺着话语,将先前移开的目光再次投向乐少言时,却见视线中的这双眼眸此刻早已噙满了泪花。
其实早在猜到所有真相时,泪水就已经在眼眶中不停打转很久了,但乐少言一直有在很努力地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直到被穆清发现,终是再也压抑不住情绪,眼泪不受控制般顺着脸颊哗哗落下。
穆清想过乐少言一定会惊讶,也想过乐少言可能会失落,却偏偏没有想过乐少言竟会伤心,还伤心成这样?
乐少言这般超出意料的反应,令穆清有些慌乱无措,随即想起那眼睛才刚重获光明,可受不了这刺激,连忙抬手抚上那张已然湿润的面颊,替其轻轻擦拭着眼角不断溢出的泪水。
虽然不知乐少言何故如此难过,但穆清还是开口安抚道:“阿言,莫哭,你的眼睛才刚好,不能哭的,有什么难受的你直说便说,我会……”
“明明最难受的应该是穆姐姐吧?!”
乐少言忽然开口打断了穆清的话,抬手捧住左右脸颊上的两只手,泪珠依旧在从脸庞上滑落,她根本抑制不住声音中抽泣:“穆姐姐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什么也不肯说,什么都憋在心里,遭遇这种事,明明最受伤最难受的肯定是你自己…你一个人独自背负这些难过的事,还…还要一直安慰我,照顾我…而我…却一点也没发现穆姐姐异样的心情…我甚至…甚至还在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穆姐姐的照料…说什么喜欢穆姐姐…作为你的良人,我真是太差劲了!我根本配不上穆姐姐对我的好…”
“住嘴!阿言,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穆清几乎是强耐着性子听完了乐少言的哭诉,直到听到最后才实在忍不住开口止住了乐少言满是愧疚的话语。
“你给我听好了!阿言,你是我这辈子所选定的,唯一的人。我的良人,也只能是你。为你,别说只是照顾,就算是要做其他更多,我也心甘情愿。你记住,你一直都值得我爱你。你我之间绝不会有‘配不配得上’这种说法,若是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话,我可就要生气了!”
由于情急,穆清一时没能压住语气中的气性,话语显得凶巴巴的,不过也算是歪打正着,竟是就这样阴差阳错的,把乐少言原本还有点停不下来的哭泣给吓到立马止住了。
明明是在训斥,可这话怎么越听越像穆姐姐在向自己表达爱意?
乐少言回想着穆清刚才所说的一言一语,将每句话放在心头细细回味,不知不觉便红了脸颊。
看到乐少言的变化,穆清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语似乎有些太过直白了,脸颊也跟着不自觉地发烫起来。
两人沉默良久,过了好半会,乐少言面容的绯色这才逐渐褪去,她像个犯错的孩子般,低垂着脑袋,吸了吸鼻子,小声地哽咽道:“我不哭就是了,穆姐姐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阿言,你又想耍小聪明偷换概念是不是?我生气是因为你哭吗?”穆清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乐少言的那点小伎俩,随后又叹道,“行了,不跟你这女混子扯嘴皮子,咱们就事论事,且不说其他,单就这件事,我现在这样又不是你害的,你没有任何过错,所以,你无需自责,懂么?”
乐少言却是使劲地摇了摇头,也不知哪来的自信,笃定道:“不,穆姐姐不用骗我,我知道的,一定是我这混蛋平时总把‘美人’啊‘美色’什么的挂在嘴上,这才让穆姐姐觉得我本质还是个贪图美色的轻浮孟浪之徒,怕我介意,不敢信我,因而不愿对我说明真相,是不是?”
果然如料想的那样,乐少言还真就像孙一那样误会了,穆清轻叹了口气,刚欲开口解释,可这细小的动作却被乐少言再次误会,还以为穆清是在变相默认。
乐少言当即抢先一步开口,拍着胸脯,无比坦然地笑道:“既然是我的过错,我害穆姐姐徒增了不该有的烦恼心结,那这个错误的结,自然理应由我来解开。”
不等穆清说话,就见乐少言自顾自转身走向床头,从自己的包裹里翻找着什么,一想到这是个行事向来荒唐的女混子,穆清总觉得心头有些不安,遂快步跟了上去。
没想到这直觉还真就准了,穆清刚上前就见乐少言居然从包裹里翻出那柄平日里贴身携带用于防身的短刃,干脆利落的从鞘里拔出刀刃,上来就是要往自己脸上划上几刀。
得亏是穆清警觉,眼疾手快提前一步上前,一巴掌用力地打在了乐少言的手上,将那柄短刃径直拍在了地上。
“乐少言!你干什么蠢事?!”
离开了伍仁村后,穆清便再也没有直呼过乐少言的姓名,可想而知,这位穆少坊主这回被气的有多够呛。
破口骂完之后,穆清依旧大口喘着气,胸脯快速地上下起伏着,心情久久无法平复下来,仍处在一个心有余悸的状态中。
一想到但凡刚才自己慢了一步,差点就要眼睁睁看到乐少言在自己面前遭受到伤害,还是这女混子打算为了自己而伤害她自己,穆清只觉一阵后怕,心中的怒火也烧得更旺盛了些。
谁知即便穆清已经生气到了这种程度,乐少言却依旧保持先前的态度,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平静地说道:“穆姐姐,我想留住你,我不想你离开我。我知道你的顾虑,放心吧,我会让你信我的。只要我也把容貌毁了,我跟你一样的话,你就再也不用担心了。真的,你可以信我的。”
看到乐少言居然还在执着的想要去把那柄刀刃捡起来继续干刚才的傻事,穆清已经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闭着眼睛深呼吸了一口,强忍住了骂出难听的话后,迫使自己尽量用同样平静的语气,淡然说道:“乐少言,你听好了,若是你非要将你自己的容貌毁了,那我能保证,我会嫌弃你,并且,一定会离开你,这辈子你都别想再见到我。”
“……?”
穆清硬狠下心来说出一句恶毒的话,总算令得这女混子肯乖乖听话了。
就是可能,有点狠毒过头了,让人有点委屈……
“…穆姐姐,你这就有点欺负人了…”
“你是我的人,我不能欺负?”
“…能…”
打一巴掌再给个糖,非常聪明的一句话,又把那委屈的人哄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