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西山再仔细定睛一瞧,原来这漫山遍野的绿色光点竟然是一只只萤火虫。
在过去,萤火虫在乡下还是比较常见的东西。
但是数量如此庞大的萤火虫群,崔西山也是第一次见到,漫山遍野几乎如同拉起了荧光灯,远远看去,如同一座会活动的城子。
崔西山眼见此等怪异的情景,惊得呆住。
他却不知,《礼记·月令》之中曾有记载:“季夏之月,腐草为萤”。
也就是说,古人认为,夏日腐烂的草中会生出这种虫子。
所以基于这种观点,风水之中认为,凡是大量萤火虫出没的地方,必然是阴气和腐气极重的地方,要尽量远离。
崔西山不知这其中典故,心念一转,想起祖上那个关于祖坟藏金的传言,又见这漫山遍野的萤火虫,便认定那萤虫所出的地方,就是祖上藏金的所在。
崔西山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人穷志短,马瘦毛长。
他现在一心一意只要发财,就算前面真有十万妖魔,也早抛之脑后。
崔西山心里打定主意,回头又去看自己老爹手指的方向果然就是那座山包,立马跪下朝自己老爹磕了三个响头。
“爹啊,你果然还是疼你娃咧,你放心,等我找到了金子,给你重新风风光光办一场葬礼!”
崔西山磕头如捣蒜,头磕完,他老爹也如冥冥之中有了感应一般轰然栽倒,变回一滩烂泥似的尸体。
崔西山不敢耽搁,背上老爹就奔向那座山头。
有道是:“白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
有了两坛金子打底,崔西山只觉得浑身有了使不完的力气,脚下不停,不多时就到了山头上。
此时萤火虫已经散落群山之间,只有零星几只自山包之上的一座孤零零的坟包子中飞出。
那坟包子上有一个直径三尺的窟窿,斜着通到里面。
崔西山眼见如此,顾不得身上还背着老爹的尸体,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去。
他打着手电,佝偻着身子,探着头往窟窿里去看。
结果刚一伸头,却见着坟包里面一道黑影唰的闪过。
他吓了一跳,仰面栽倒,一张怪脸却又映入眼帘。
那是一张纸人的脸!
那纸人低着头看着崔西山,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笑中没有丝毫的情绪,此情此景,纵然崔西山再是发财心切,也不由吓的三魂七魄离体。
“哇啊!”
崔西山惨叫一声,跑是跑不了了,只能是身子一拧,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匍匐在了一侧。
崔西山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纸人,心说这是遇上鬼了!
“别杀我,别杀我!”
崔西山本能地求饶。
却听那纸人嘴唇未动,一道女人声音就从空腔之中发出:“我把你这贪心不足的好贼厮!早上捡了钱还不够,却来挖你祖宗的福地!”
崔西山闻听此言,吓得屎尿齐流啊,这纸人说话了!不是见鬼还是什么?
那纸人见此,冷哼一声又道:“念在你还想着埋了父亲,不算是全无半点良心,你这一副心肝暂且寄存在你五脏庙中,不但如此,我还要送你十锭黄金!”
崔西山听到这话,缓缓抬起头来去看那纸人,心中虽然惊骇万分,但又见纸人不曾加害自己,便慢慢放下一点心来。
“你· · 你为什么要帮我?”
崔西山说道。
纸人听到这话,脚下一点,噗的掀起一阵阴风,吹得纸人飘在了崔西山面前。
“我不是白白帮你,我要你把你爹,葬在那边!”
纸人语气忽然变得凌冽。
崔西山浑身一震,顺着纸人手指的方向看去。
就在那座坟包的南边,有一块空地。
崔西山随身带着一柄短把儿圆头铲,按照那纸人的命令不久便挖了一个二尺深的坑。
就在他准备喘一口气的时候,忽然侧目看见自己脚边不到一尺的地方,有半截森森白骨露在覆土之上。
崔西山倒吸了一口凉气,冷不丁又注意到那半截手骨之上,赫然有一个白玉的镯子,色泽圆润,晶莹剔透。
他贪心不足,偷偷回头去看,那纸人正俯身在坟包窟窿之上,窃窃私语,恍若在和那里面的什么东西对话。
崔西山正要弯腰去拿镯子,不料背后一道冰冷的声音悄然响起。
“你真是贪得无厌,贼胆包天啊,既然如此,这一副心肝,你便留不得了!”
崔西山听出是那纸人的声音,只是没想到它动作如此之快,只在瞬息之间,崔西山就觉得自己后背微微一疼,前胸又微微一凉,惊得他直接瘫坐在地上。
崔西山对自己身上乱摸一气,没有摸到一点伤痕,可就是觉得身上缺了点什么东西。
那纸人看着他冷笑道:“你这厮见钱眼开,我也不要你性命,只是这一副心肝暂且替你保管,你把你爹埋下之后,须得替我办三件事情。”
说完这话,纸人一抬手,抖落了五颗小孩拳头大的黄金疙瘩。
崔西山把金疙瘩捧在怀里,好像自己的心肝又回来了一样激动,连忙追问是哪三件事。
那纸人说道:“我家主人三百年天火大劫将至,它老人家算到不日附近将有一个小孩出世,你去打听好是哪一户人家,要在他家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上依次放上马桶盖,女子的月事带,死人坟头土,寡妇门前尿,另外,我还要你带人去东南方的小道上堵住一个老道士,打死打残都好,这些钱给你跑路,要是事成,三年之后,你把这坟墓挖开,里面的金银都是你的了。”
崔西山见到这货真价实的黄金,哪还有不从之理。
当夜他收拾好行装,赶回家里,第二天他先是去找人换了一锭黄金,又找来昔日的狐朋狗友,分了钱,去东南方小道上堵一个老道士。
十来个人带着家伙藏在路边。
等到了金乌将要西坠之时,果然从远处来了一个邋里邋遢的老道士,左手打着旗子,右手拿着一瓶二锅头,嘴里还抽着旱烟。
老道士喝了一口酒,抽了一口烟,嘴里头半念半唱着一些带着口音的调调。
“无根树,花正幽,贪恋荣华谁肯休,浮生事,苦海舟,荡去飘来不自由,莫在鱼龙险处游,肯回首,是岸头,莫待风波坏了舟· · · ·”
崔西山料定是这个老道士,吆喝众人闪出道边,不由分说上去就打。
但是令崔西山没想到的是,这个看起来脏兮兮的老道士,居然在单手打趴下十几个二三十的年轻人之后,还能把动手之前吸的那口烟徐徐吐出。
崔西山心说我死了得了,这一个个不是妖怪就是鬼,合着就自己一个是正常人。
那老道士拿手一指崔西山。
“好你个眼白心黑的畜生!还不回头,更待何时!?”
崔西山耳朵里就像炸起一道惊雷,唬的他双膝发软,扑通跪倒:“道爷救我啊!”
老道士发一声笑:“你造了什么孽,自己不回头,老夫如何搭救啊?”
崔西山自从打山里回来之后,便觉得肚子里空荡荡的,不知道少了什么,也记不起来少了什么,只记得那些金子,和纸人对自己说的话。
老道士看他懵懵懂懂,痴痴愣愣,喃喃道:“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你且起来。”
崔西山两眼流泪,不停哀求老道士解救自己,但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老道士一双眼睛神光十足,把他衣服扒开看了一眼,说道:“你这吊角眼,蛤蟆嘴的呆鸟,心肝之气被妖魔摄去,倘若再拖十日,必然气绝身亡!”
崔西山闻言才回想起那个纸人说过,拿走了自己的心肝!
“道长啊,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吧,我给您当牛做马了!”
老道士冷笑两声,一把揪住了崔西山的脖领子:“我来问你,那妖魔哄你来劫我,可曾给过你好处?”
崔西山被老道士刚刚单手打翻二十多号人的场景吓得根本不敢反抗,只能实话实说,把剩下四块金疙瘩拿了出来。
老道士松开了崔西山,一伸手把其中两块拿在了手里,双眉舒展,一边往怀里塞,一边喜笑颜开道:“崔先生真是一表人才啊,放心吧,有老道在这,那妖魔纵然有些道行,却也奈何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