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卢修斯的视角来看,伏地魔过于轻易地相信了孤身一人的西弗勒斯。
没人知道那一天的书房里发生了怎样的谈话。从属们只能看到一个五年级的霍格沃茨学生获得了魔王前所未有的信重,他盛赞此人的才能,许诺权力与地位,带他出现在食死徒们举办的盛大宴席上。而这个学生看起来格外沉默和普通——他甚至不是一个纯血。
没有显赫的姓氏也能够在魔王许诺的神国里占有一席之地,这几乎是个充满嘲弄意味的冷笑话。
伏地魔的宣言为他保驾护航,“他的母亲来自于高贵而古老的普林斯家族”,许多对魔药家族遗产感兴趣的巫师有意无意地接近,用春风般和煦的态度试图打动他。
“您的母亲曾对您提到过普林斯家族古老的庄园吗?”
“听闻那里有堆积如山的魔药着作。您拥有合法继承权,我可以为您引见古灵阁的工作人员……”
那过分年轻的食死徒不发一言。
还没等此人继续说些什么,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西弗勒斯的身后:“感谢您的慷慨,塞尔温先生——不过现在得请您把西弗勒斯借给我一会儿,主人要见到他。”
听到熟悉的、似乎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西弗勒斯微微睁大了眼睛。
塞尔温讪笑了几声:“哦,当然可以了,罗齐尔小姐。”
艾琳娜.罗齐尔的黑发盘在脑后,她双手交叠、颔首微笑,端庄得无可挑剔。
随即,她冲着西弗勒斯挤了挤眼睛。
“你怎么在这里?”
在冷清的楼梯拐角,西弗勒斯收回释放隔音咒的魔杖。
而刚才还能竞争礼仪标兵的艾琳娜冲着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在这里?玛西亚去哪了?”
西弗勒斯没有说话,他定定地看向艾琳娜的蓝眼睛。
聪明的罗齐尔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轻轻咳嗽了一声:“需要我做什么?”
西弗勒斯摇了摇头:“暂时不需要。等到……”
他没有说等到什么时候。现在,他们只是霍格沃茨五年级的学生,以巫师的规则而言甚至没有成年;他们能握在手里的东西太少,能撬动的东西也太少,能做的事情也太少。
在那个机会来临之前,他们只能沉默地等待。
很快,艾琳娜就低声分享起信息:“那一位鼓励属下们带着孩子互相交流,说实话,看起来像是斯莱特林在校学生聚会……”
“鼓励?从前没有?”西弗勒斯问道。
艾琳娜轻轻摇了摇头:“由那一位主动号召的,没有。”
西弗勒斯若有所思。艾琳娜继续说道:“雷古勒斯也来了。尤其是纯血家族的学生……”
西弗勒斯点了点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古怪:“你愿意相信我?”
艾琳娜讶异地高高扬起眉毛,仿佛眼前的魔药天才问了一个坩埚是什么的低级问题。随后,她笑了起来。
在两人错身离开的瞬间,她低声说道:“我相信玛西亚的信任。”
玛西亚。这个人名被许多人抱着不同的情感反反复复地琢磨。她在想什么?她准备做什么?她去了哪里?
原本她的行踪可以根据西弗勒斯而追溯,可当这两人分开,伏地魔才发现,自己失去了唯一一条与玛西亚紧密联系的线索。
指头仍然杳无音信,狼人芬里尔最近不仅眼盲而且哑巴,伏地魔几乎要怀疑他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发不出声音。
现在,他对传说时代的故事了解来自于霍格沃茨那本小册子、玛西亚的话(在此人提着火钳差点把他烤成熟人后,伏地魔对她说的话都抱着怀疑态度)、指头的一言半语。西弗勒斯讲述的事居然成了可靠信源——伏地魔信任自己的魔法。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是霍格沃茨百年以来最出色的学生。魔法是他的阶梯,终有一日,他会爬到最顶端。
他的面前摊开着那本日记本。出乎他的意料,日记本里的生命力前所未有的充盈……玛西亚犯了罪?还是西弗勒斯杀过人?
伏地魔毫不怀疑,现在的日记本是一份宝贵的“营养”。如果按照指头的祭祀方法,把日记本重新吸纳回自己的灵魂,会不会事半功倍?
……所以指头究竟去了哪?玛西亚又去了哪?
这个女巫会不会和邓布利多走到一起?
这个假设其实毫无意义。毕竟,站在伏地魔的角度,有着宵色眼眸的女王和邓布利多都是他的敌手。何况,曾经在传说时代呼风唤雨的女王,真的甘心向邓布利多俯首听命吗?
无论如何,他总得做好最坏的准备……
至于已经被看做一盘菜的汤姆.里德尔,他的大脑同样在飞速运转。
来自另一个自己的恶意直白而不加遮掩。或者说,没有人比另一个自己更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玛西亚原本对他的期望是成为伏地魔的左膀右臂。现在的情况发生了改变:伏地魔把他当成了小零食。
这简直与他自己的初衷背道而驰……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能让以“飞跃死亡”为目标的自己忽然终止了计划?
他绝不会放弃这个目标,那么答案就自然而然地浮现:他有了另一个方案,比魂器更加切实可行的方案。
那方案是什么?为什么另一个自己要这样急吼吼地消灭自己?玛西亚的计划是什么?
不过,对目前的汤姆.里德尔来说,他的目标其实只有一个:保证自己活下来。
至于被许多人用不同情感揣度、猜测着的玛西亚——她单方面中断了与所有人的联系。送信的猫头鹰转了一圈又茫然地返回寄信人的窗台,家庭住址里仍然只有那个逐渐佝偻的裁缝。似乎只要她愿意,她就能像来到这个世界时一样,再次毫无牵挂地转身离开。
西弗勒斯难免会在一个个深夜产生这样的恐惧感。他只能攥紧那枚冰冷的诺克史黛拉之月,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记忆的封印尚且没有解开,死亡的命运还没有追赶上那个与死亡共同起舞的女巫。
可是,她去了哪儿呢?
假期时的西弗勒斯尚且可以用不同的目的地来麻痹自己。可等到返校的那一天,他没有在斯莱特林的长桌上看到那个熟悉的人之时,恐慌淹没了他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