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时候决定要给万工坊分派的啊?”
玄煌宗之中的大多数弟子都在升仙大会的主会场,后面诸峰显得格外安静。
薛桐跟着薛岚走在暗淡灰沉的山色之中,忍不住好奇开口。
自从薛岚开始为破界的事情奔波,她这个平日里懒散清闲的妹妹也被安排了诸多事务。不再像从前一样和薛岚形影不离。
分开的时间久了,薛岚有些事情也不告诉她。
狼君大人在某些方面是锯嘴葫芦,锯嘴葫芦的事情只能别人开口问。
“在你进入天锻锤秘境的那段时间,看着万工坊之中的藏书想出来的。”薛岚轻轻开口:
“你不在的那段时间之中,我可是敲定出了一个万全的救世之法。”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惬意,像是在谈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却是让薛桐心头一跳。
少女快走几步挡在薛岚面前:
“我申请知晓全部计划细节。”
薛岚停下步子,有些无奈地开口:
“可以,先约法三章。”
“计划很危险?”薛桐从面前女子的表情之中咂摸出一丝味道,冷冷开口。
手里提着万工箱的狼君大人点点头,表情是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坦荡。
薛桐看着薛岚那双灰白的眼睛:
“你越坦荡,我越心慌。”
少女缓缓走在薛岚前面:
“也别约法三章了,我就问你一句……”
“你打算去死吗?”
薛岚蓦然一笑:
“一语中的。”
女子的脚步声音很轻,从身后传来的时候像是正在狩猎的猛兽。
伴随着轻盈步伐的,是一阵细微的寒气。
“给万工坊诸位大师的版本,是我要以自己身上的万千因果为材料,以自己的魂魄为燃料铸炼元明界。”
“从此消失在天地之间。”
薛桐倒吸了一口凉气。
少女眨了眨眼睛:
“你自己的版本呢?有没有给自己留一条生路?”
薛岚眯着眼睛缓缓点头:
“我自己的版本,确实有一条生路……”
寒风卷枯叶,薄雪映寒阳。
薛桐觉得自己的嗓音沙哑得过分:
“要是没有人记得你怎么办?”
铸界为器,熔炼天道成为器灵都没有什么问题。
薛桐相信薛岚。
但是斩断所有因果连系之后,元明界的众生是否还会记得薛岚?
少女脸上忧色满满,纤细的手指下意识绞着自己的衣带。
薛岚抬手摸摸她的头:
“一年不够就两年,两年不够就十年。”
“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
薛桐眼眶有些发烫,少女看着薛岚脸上暖融融的笑意开口:
“薛岚,你说过人的记忆附着在因果之上。”
“你拿因果去重铸了元明界,谁会记得你?”
“你又可以记得谁?”
少女的声音之中已经带上了哭腔,手指将衣带绞得更紧。
“我知道……”
薛岚轻轻点头:
“我知道存在于众人脑海之中的记忆会缓缓消失,代代传唱尚且传承不完整,何况曾经彻底忘却。”
“可是我不甘心,薛桐。”
“我不甘心做拯救元明界之后便化为飞灰的英雄。”
“不甘心成为代代传唱的故事,神庙之中享受香火的一块牌位。”
“元明界之中众生的记忆可以被清除,但是山河总会记得我……”
“我的名字和身份可能会被忘却,但是我做的事情不会。”
女子的声音铿锵有力,像是一柄大锤一般猛击向薛桐的心口。
远处苍山依旧,玄煌洞天一片祥和。
女子笑颜如花,声音温柔郑重:
“时间长河溯源而上,无论千年万年,我会一直期待这场重逢。”
像是——
倦鸟入旧林,池鱼归故渊。
秘境之中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薛岚二人进入万工坊的时候,里面星斗漫天。
万工坊主炼场之中燃着千根不灭的烛火,其中诸多牌位的影子被拉的老长,看上去像是顶天立地的柱子。
诸位大师围着一张图纸,争吵声不断。
好不容易从战局之中脱身的江景春伸了一个懒腰,刚好看见了走进主炼场的薛岚二人。
英姿飒爽的女子对着薛岚挥挥手:
“坊主来了,你要的那冶炼炉的图纸已经改到第十一次了,材料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面带笑容的薛岚表情一僵。
她好像把这件事情忘了。
“这个,朱雀灵铁嘛,我知道我知道。”
“等我有时间我就去取。”
女子说完这句话,笑嘻嘻地看着江景春:
“江前辈,我这里有个假设。”
“想要给万工坊之中的诸位大师分个派……”
周围争吵之声不绝于耳,薛桐有些糟心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不远处各位大师已经吵成了一团,各个言辞激烈,面红耳赤。
衬得被挤在最中间的薛岚格外弱小。
“薛岚还是太嫩了,这种事情是可以商量的吗?”少女叹了一口气,看向坐在自己身边一同看戏的心魔。
白衣女子察觉到了薛桐的视线,语气之中满是幸灾乐祸:
“万工坊之中的大师各个都是心高气傲,认为自己可以自成一派。”
“她这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薛桐看着被魂魄淹没的薛岚,难得赞同了心魔的话,轻轻点头:
“自求多福吧!”
处于争吵漩涡之中的薛岚瑟瑟发抖,感觉自己两辈子都没有经历过如此乱局。
女子冷声开口:
“我可是狼属长君,万工坊坊主,你们能不能放尊重一点儿!”
耳边争吵之声依旧,没人理她。
看了一场好戏的薛桐远远对着薛岚挥手:
“要不我们两个先出去吧,我给你想想办法。”
一个脑袋两个大的坊主大人含泪点头,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出万工坊,回到了玄煌宗之中。
玄煌宗一片岁月静好。
薛岚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脑瓜子里面似乎还在嗡嗡响。
薛桐站在她的身边,笑着开口:
“你是怎么想出来让他们自己商量的?”
薛岚晃晃自己的脑袋:
“我听从了你的建议,觉得自己不应该做一个独断专横的掌权者。理应给手底下的人一点儿发表自己意见的权力。”
薛桐脑袋上面一排黑线:
“你好像很听话的同时又有点儿不会变通。”
薛岚开口狡辩:
“不是我不会变通,我只是对他们的了解太少!”
薛桐长长地“哦”了一声:
“你嘴还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