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咱俩交情
顾亿醒来的时候,正对上一双暗金色眼眸。
“我救了你。”
他直起腰,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顾亿抿了抿干裂的唇,伸手要接,却被人避开。
少年嘴角噙着笑,将茶杯抵在她唇边,眸色晦深。
裂开的灵核难以聚集灵力,断掉的右臂无法拔剑。
顾亿低头喝了。
“再来一杯。”
少年嗤笑一声,转身又给她倒了一杯。
“不够。”
如此将一壶茶水饮了大半,顾亿长舒一口气:“渴死了,多谢。”
避开对方伸过来的手,顾亿自己下了床:“这里是哪儿?我的两位朋友呢?”
“这里是冥域。”少年坐回桌边,将壶中最后一点茶倒入杯中。
茶汤清褐,汪在墨玉杯中,金与黑,霎是好看。
杯壁口,一块小小的唇痕印在上面,有极其浅淡的香气。
少年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我遇见你的时候,你身边并无旁人。”
顾亿脸色微变。
“这样啊,”她笑了一下,“那我去永夜荒原再找找,这次多谢你了,下次有机会请你吃饭哈......”
说罢快走几步,拉开门,走了。
不过三秒,门啪嗒一声响。
顾亿回到屋中,在桌边坐了下来。
“我救了你,”少年低头把玩着墨玉杯,并不看她,“人族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救命之恩,当以身......”
“休想!”顾亿打断他,“我才不要嫁你!”
“嗤——”他一声嗤笑,抬头眼中满是鄙夷,“你想的挺美,你一个人族灵师,灵核半废,还妄想当魔族王妃?”
他继续道,“几年不见,你已经自恋成这样了吗?”
顾亿难得脸红。
到这没几年,婚礼好几场,实在是没法不想歪。
她神色讪讪,少年看在眼中:“救命之恩,以身报答,这个道理,想必不用我多说。”
“我能为你做什么?”顾亿道,“我既没有宝物钱财,现在也失了法力,能力极为有限。”
堂堂魔族皇子,有什么缺的?
“我既开口,自然有事需要你帮忙,作为回报,你的灵核......不秋甲,知道吗?”
顾亿眼睛一亮:“知道!知道!”
“我会找来不秋甲帮你愈合灵核,之后,你得随我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一处秘境。”
“做什么?”
“夺剑!”
“为什么是我?”
少年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因为你有剑心。”
顾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可以,但你得帮我找三个人,我的两位朋友,以及......刚被魔族报复灭门的禾氏少主,禾菘蓝。”
她紧紧盯着他眼睛,“你是魔族皇子,想必找三个人不难。”
少年却是笑起来:“我是魔族皇子不假,但冥域可不只是我一人说了算,你知道的,我那个同胞弟弟,也是皇子,权利不比我小。”
顾亿皱眉:“禾氏不是你灭的?”
他冷哼:“我出手,可不会留活口。”看她脸色不对,他继续道,“那个禾菘蓝,与你什么关系?”
顾亿没注意到他语气中的试探,想到某个可能,只觉心寒:“他......是我舅舅。”
“什么?!”
“嗯,亲舅舅。”顾亿继续道,“无论如何,还请你帮忙寻找,冥......”
“冥梓。”
“冥梓,咱俩也算认识好几年,猗九城一别,再见已物是人非。在这莫罗,我朋友不多,你算一个。”
冥梓瞪大眼睛。
顾亿自顾自道:“不过秘境取剑,就算你不说,凭咱俩的交情,刀山火海,我也会陪你走一遭,阿梓,能帮上你,我很高兴,你懂吗?”
冥梓不确定自己懂不懂,反正心脏先一步“咚”起来了。
她左一个“咱俩”,右一个“交情”,还叫他阿梓。
冥梓咒骂一声,掩饰性地换个了坐姿,“你,你所言当真?”
顾亿点头:“当然,那年你不告而别,我难过了好久,还以为你要与我绝交呢?”上前握住他手,“阿梓,你是魔族皇子,不会看不起我这个人族平民吧?”
她整只右臂无法动弹,唯好的左手搭在他手背,虚虚握着他指尖,很轻,很软,像一朵云。
明明未用力,却像是握住了少年的心。
冥梓抖了一下。
冥域不分四季,此刻却如春临大地,早已蠢蠢欲动的竹笋瞬间冲破土壤,笔直朝天。
他唰一下抽回手,将一只瓷瓶甩在桌上,嗓音暗哑:“你安心养伤,不要乱跑,外面的魔物无法进入这里,待我空了再来找你!”
说罢落荒而逃。
人走了好一会儿,顾亿才捡起瓷瓶,倒了数粒,一口吞了。
“啧啧,”一道带着调侃的女声响起,“好家伙,有长进啊......”
女鬼飘到顾亿身边,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捧脸:“想不想知道,那魔族小子干嘛去了?”
顾亿站起身:“不想。”
话毕,上床、盖被、闭眼。一气呵成。
女鬼愣了一瞬,忽地放声大笑。
...
“哈哈,谷兄文采斐然,本座自愧不如!”阎文章拍着谷边沐肩膀,“亏我苦读千年,博览世间圣贤文章,自诩“天下第一书圣”,到头来,却比不上谷兄你。”
谷边沐笑了笑,像是没看见魔将眼中杀意:“将军过奖。”转眸看向他身后,沉默不语。
阎文章冷下脸,将手一伸,从帐中扯出一女子,扔向谷边沐:“本座说话算话,这女人,归你了!”
女子神色慌张,一落地便迫不及待跑向谷边沐,躲在他身后,抓着他衣角寻求庇护:“谷大哥!”
谷边沐“嗯”了一声。
商南容差点落泪。
他们一醒来,就发现沦为魔族凶将阎文章阶下囚,魔族欲重,阎文章见她美貌,第一时间欲行不轨。她虽拼死反抗,无奈法力被封,只能眼睁睁承受屈辱。
绝望之际,谷边沐挺身而出,不顾自身安危,不惧魔将淫威,与其斗法。
斗是“文斗”,赢了,阎文章放人,输了,谷边沐死。
现在胜负已定,谷边沐赢了。
商南容看着身前男子,他等阶并不高,甚至连玉人楼护卫都比不上,灵力更是时有时无,听说身体还不太好,动不动就晕厥……
这样一个实力与家世都不显的人,却给了她莫大安全感。
是她身为女子,娇养在玉人楼,却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到的一种……心安。
阎文章冷声道:“你们逃吧,一炷香之内,我不会追。”
谷边沐摇头:“不用,我们继续比。”
“什么?!”
“琴棋书画,诗酒花茶……”谷边沐道,“我们才比了一样。”
阎文章没说话,盯着谷边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
好一会儿,他止住笑声,冷冷盯着男子:“看来……你对自己很有信心。”
谷边沐沉默。
阎文章道:“好!就依你,八雅全比,不过,只要你输了一场,就算你输,输了,就留下你的人头,你敢是不敢?!”
“可以,”谷边沐点头,不顾商南容劝阻,慢慢道,“若我赢了,还请将军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寻一个人。”
……
冥弃将帕子铺在桌上,上面压着千度无子铃。
他指尖微光乍起,铜铃便缓缓升起,腹中无珠自响,摇晃不停。
忽然,铃铛停止动作,化作一道暗光,快速朝窗外掠去。
冥弃不敢耽误,忙起身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