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强制措施
冯娟回到家里,将冯婶之前的病历和医院的缴费清单收拾出来,装进公文包里。
这些东西,冯娟原本是想随着冯婶去世的时候一块烧掉的,是云乔看出冯婶老家的亲戚不是省油的灯,才留了一手,没想到竟真的碰上了用场。
冯娟叹了一口气,提着公文包从楼上下来。
家里的保姆江婶见冯娟要出门,忍不住问了一句:“冯姐,这马上就要到中午了,您还要出门呢?”
冯娟点了点头:“有点事要办。”
“那您中午还回来吃饭吗?”江婶问。
能不能回来冯娟也不确定,这要看对方那母子俩的难缠程度。
于是冯娟便说:“我中午不一定能赶得回来,你们自己弄点吃的就行,不用做我的了。”
江婶应下:“行。”
等冯娟慢悠悠的从干部大院里出来的时候,冯婶弟媳母子俩早就等的不耐烦了。
“拿什么东西能用得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不敢出来的呢?!”
冯娟面无表情的瞥了她们一眼,懒得跟她们废话,直接说道:“有什么话,当着公安的面说吧。”
说完,冯娟便率先往附近公安局的方向走去。
母子俩在她背后嘟嘟囔囔,说了几句酸话,也赶忙往公安局去了。
到了公安局之后,母子俩立刻去找之前的公安,公安看了一眼两人,又看了看站在两人身后的冯娟一眼,点头说道:“马上。你们先去二号调解室等我,我忙完就去。”
母子俩刚想问二号调解室在哪儿,就听见那公安朝着不远处的女公安喊了声:“小李,你过来,帮我把人带去二号调解室。”
小李应了一声,很快便过来带着她们前往二号调解室。
二号调解室面积不大,里面只有一个长桌子,两边各放了几把椅子。
小李推开调解室的门,让她们找个地方随便坐。
冯娟朝她道了声谢,提着公文包坐在了长桌右边最中间的位置。
冯婶弟媳母子俩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选择坐在了冯娟的对面。
基层公安局很忙碌,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情,小李把他们送到调解室之后就离开了,之前的公安也很久没过来。
冯娟他们一直在调解室里等了快半个钟头,办案的公安才姗姗来迟。
他一手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水,另一只手拿了个笔记本,记录了母子俩当时来报案时的说辞。
他把茶杯放在桌子上,扯了把椅子坐在双方的中间,随后便打开笔记本,看了眼上面记录的名字,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报案人冯林氏,冯勇是吧?控告冯娟,侵占家里去世保姆留下的遗产?”
“对对对,是这样。”母子俩连连点头:“我们就是要告冯娟侵占我姐姐\/我大姑的留下的钱。”
公安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你们有没有什么证据呢?证明这位冯娟同志,侵占了你们亲属的遗产?”
“这……”冯林氏和冯勇母子俩对视了一眼,冯林氏说道:“我大姐五十年代就去了她们家当保姆,给她们家干活干了二三十年,临了死在她们家了,我们这些亲戚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她冯娟等人死了才通知我们一声,我在电话问她我大姐去世后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她也说没有,这让我们咋可能相信?肯定是她私藏了。”
“你这叫主观臆测。”公安敲敲桌子,提醒道:“但是,既然来到公安局了,那凡事都得看证据。你说她私藏了你大姐的遗产,有没有什么证据?”
冯林氏和冯勇面面相觑,虽然不想承认,但面对着公安,他们实在没法编瞎话说有证据。
冯林氏试图耍赖:“我先前跟我大姐闲聊,我大姐说过,她在冯娟家里当保姆,冯娟一个月给她开二十块钱的工钱。她一个当保姆的,吃住都在主家,根本花不了自己什么钱,她又节俭,这钱一月月的不都存下来了嘛。一年下来,少说也能存个一百多块,现在人死了,这钱肯定还有呀。”
公安又敲了敲桌子,提醒她:“别老是臆测,拿出证据。”
“证据我没有。”冯林氏愤愤不平的说道:“但是公安同志,你得理解我们。我们大老远的从老家来一趟京城不容易,路上耽误了几天,等来到这儿,我大姐的人都已经叫她给埋了。我们寻思着能不能看看我大姐生前生活过的地方,结果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心虚,竟然连家门都不允许我们进,我们上哪找证据去。”
“找不着。”
公安闻言微微颔首,转头看向冯娟:“冯娟同志,报案人的话想必你都听见了,对此你有什么话说?”
冯娟平静的回答道:“报案人的话不属实。”
“之所以等人去世之后才通知她们,主要是因为她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好,冯婶生前没有见她们最后一面的意愿,我尊重冯婶的选择,所以才在她去世之后,按照礼数给老家打了个电话报丧。”
“另外,葬礼也是他们自己不愿意参加的,当时报丧的时候我就在电话问她了,问她们要不要来京城送冯婶最后一程,他们自己嫌远不来的。”
“现在为什么又来了,完全就是奔着钱来的。”
公安点了点头,又问:“关于对方控告你说,侵占保姆的遗产,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冯娟点头,说:“有。”
“她大姐是因病去世的,得的是肺癌,一发现就已经是晚期了,最后的三四个月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这里是她的病历和医疗费的缴费账单,请您过目。”
冯娟说着,打开公文包,将公文包里的文件递给公安,让他过目。
“给她治病的这些钱都是我们家出的,没跟她老家的亲戚要过一份。我也承认,她走的时候确实留下了一张存折,但是存折上的钱并不多,用来买墓地都不够,我把存折上的钱取出来,又往里添了一点,在万安公墓那边给她买了块墓地。”
“我说的这些全部都是事实,没有从中昧下一分钱,你们可以随便查。”
公安一张张的单子看下来,发现确实证据确凿,便转过头来对冯勇母子俩说道:“冯勇,冯林氏,依照现有的证据来看,人家确实没有侵占你家亲属的遗产,甚至还出钱给你们家属治病,你们报警搞这一出,属实是有点无理取闹了。”
冯林氏有些不死心,毕竟她们母子俩光是跑到京城路费就花了好几十块钱,啥也捞不着就回去的话,那简直是亏大发了。
便指着冯娟说道:“公安同志,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相信了她的话,她肯定还有隐瞒,说不定还藏了我大姐别的什么东西。”
公安严肃的说道:“凡事都要讲究证据。你说人家侵占你家亲戚的遗产,但你没有任何的证据,而人家呢?人家可是实打实的把证据都摆出来了。”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医院缴费单子,说道:“看到这些医院开出来的缴费单子没有?一张就是十几、二十块钱,而这里,足足有一大摞,好几十张。”
“家里的保姆得了病,人家都能这样尽心尽力的给人治,还不能说明人家的人品够硬吗?”
“我说句公道话,有些当闺女当儿子的,知道自己亲爹亲妈得了癌症,都不一定舍得花几百块钱治,直接就拉回家等死了。”
“所以,咱做人得有点良心啊,别不知好歹。”
“人家够仁至义尽了。”
冯林氏还想说些什么,冯勇见状,连忙拉住母亲的胳膊,示意她算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人是在她家没的,不管怎么说,她都得给咱补偿!”冯林氏却甩开儿子的手,坐在地上撒泼耍赖。
但这招在公安局里并不好使,公安直接警告她:“冯林氏,调解结束,你再纠缠不休的话,我是可以采取强制措施的。”
“强,强制措施?”冯林氏懵了,那是啥?
“对,强制措施!”公安严肃道:“就是把你抓起来,关一天!”
冯林氏一听要被关起来,这才慌了神,赶紧灰溜溜的从地上爬起来:“那什么,公安同志,我也不是成心想耍赖,就是我们千里迢迢的从老家来了,总不能让我们空手而归把……”
公安一听乐了:“咋?发现要不到遗产,直接改讹钱了?”
冯林氏脸上露出讪讪的表情:“公安同志,话别说的这么难听……不管咋说,我大姐好好地一个人,在她家没了,她给我们家属点补偿不是应该的吗?咋就成讹钱了。”
公安无语:“你大姐是得病没的,又不是别的事,跟人家有啥关系?而且人家还出钱给你大姐治病了。”
“那我不管,反正我大姐就是在她家没的,她得给我们家属补偿。”冯林氏咬死了就是想要钱。
冯娟见状,冷冷的说道:“补偿没有。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钱我是一分都不会给你们的。”
“那我们就不走了!”冯林氏说道:“跟你耗着!”
“你们愿意在京城耗着就耗呗,看最后谁能耗的过谁。”冯娟无所谓。
京城大,居不易。
吃穿住哪一样不需要钱?耗不了几天他们自会受不了。
冯林氏还想说什么,被他儿子冯勇扯着扯到了一旁说悄悄话。
母子俩躲在一旁嘀嘀咕咕的说了半天,最后冯林氏站出来,说道:“小娟,都是一个村子的人,祖上还有亲戚,因为一点事闹成这样真不值得。”
“这样吧,大姐的遗产我们不要了,补偿也不用你给了,我们把大姐的坟迁回老家去,让她落叶归根。这样,京城的墓地就用不着了,你把买墓地的那个钱退回来就行了。”
冯娟听了这话,心中冷笑。
心想这母子俩还真是缺德到家了,连死人的墓地钱都能算计。
冯娟直接拒绝:“不必了,冯婶在京城待了几十年,早就把这里当成家了。她临终前交代过我,希望能葬在这边,将来离我们近一些。所以,迁坟就不必了,我不同意。”
冯林氏一听就急了,“不可能。谁老了不想着落叶归根,再说了,大姐走的时候,我们又不在身边,谁知道她有没有说过这些话?”
冯娟面无表情的说:“那又怎样?反正我是不会同意迁坟的,有本事,你们就越过我,去找公墓的负责人去。”
公墓……
她们连冯婶葬在哪个公墓都不知道,上哪找负责人去。
冯林氏:“那是我大姐,我想把我大姐的坟迁回老家,你一个跟她无亲无故的人,凭啥不同意?”
“再说了,那墓地还是用我大姐自己存折上的钱买的呢。”
她嘟囔:“城里人就是事多,搁在老家,人死了随便找个地一埋就是了,搁城里还得花钱买什么劳什子的公墓,纯属浪费钱。”
冯娟全当听不见她的抱怨,扭头问公安同志:“公安同志,调解结束了吗?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公安同志点了点头:“对,调解结束了,你在这边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冯娟点了点头,弯腰在公安手指的位置签字。
冯林氏着急的说道:“我还没同意呢!她不能走!”
冯娟不理她,反正现在连公安都站在自己的这边,她们黔驴技穷已经翻不起任何风浪了。
冯娟签完字,直接提着公文包走人。
冯林氏不甘心,但碍于公安就在一旁看着,儿子冯勇也拉着她的胳膊,劝她:“妈,没戏了,再闹就真成笑话了。”
冯林氏只得狠狠地瞪了一眼冯娟的背影,任由她走出调解室的大门。
冯娟走后,公安将调解书放倒他们俩面前,说道:“调解结束,你们俩也在上面签个字吧。”
冯林氏语气愤愤的:“我不识字。”
“不识字就按个手印。”公安说道。
冯林氏不愿意,忍不住白了公安一眼,埋怨道:“公安同志,明明是俺们报警,你咋处处都向着她。”
公安有些无语,耐着性子说道:“我们公安不是向着谁,而是向着证据。你要是能拿出证据,公安也向着你。”
冯林氏:“……”
她哪有证据。
公安说道:“老大姐,听句劝,别再无理取闹了,钱你是肯定要不到的,毕竟这事,人家压根没过错,人家当然硬气。所以,到此为止吧,签完字赶紧买票回老家,京城不是好待的地方。”
连招待所都不舍得住,硬是在公安局大厅里睡了一宿,拿什么跟人家耗?
关键是,就这情况,再耗也没用呀。
冯勇叹了一口气,率先在调解书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按完,低声劝冯林氏说:“妈,按手印吧。”
“冯娟跟以前不一样了,她现在硬气的很,咱拿捏不住她。回家吧,硬耗着对咱没好处。”
“那就这么走了?钱不要了?”冯林氏真的不甘心。
“关键是咱要不到呀。”
冯勇算是看明白了,冯娟当了大领导的夫人,早就今非昔比了,根本不把他们这些农村人放在眼里。
所以不甘心也没办法。
手段比不过人家,硬碰硬也碰不过人家,只能认栽。
从公安局出来,冯林氏一算来回的路费,肉疼的要死,“儿啊,咱回去的时候别坐火车了,火车票太贵了,来这一趟,咱净亏了五十多块钱,都够买半台缝纫机了。”
冯勇无奈地说:“妈,不坐火车难道坐汽车回去?咱俩都晕车,一路上不够遭罪的。”
冯林氏:“……”
所以虽然最后母子俩还是买了火车票回家,但冯林氏心疼钱,回去的一路上都在念叨着就不该听儿媳妇的撺掇来要钱,这一趟亏大了亏大了之类的话。
她当然不会承认自己也有错,理所应当的将所有的错都推到撺掇过她几句的儿媳妇身上。
所以等她回去之后,撺掇她上京的儿媳妇日子自然也不会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