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人没说话只走过来弯腰洗漱,刘二低头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房间里响起洗漱的水花声,过后,贵人伸手从他端着的托盘里拿了帕子擦脸。
“砰!”
用过的帕子被丢回他捧着的托盘上。
刘二吓得肩膀一颤,呆呆听着脚步声离开屋子。
还有一句——
“管你有没有心,反正往后我也听不见了。”
“......”
梅淮安冷笑着出了屋子,气的牙痒痒。
当他多稀罕在渭北住着么,这回领兵出去——
再也不回来了!
不管是不是假装被辽渭挟制,这种受人私下腹诽的状态简直受够了。
他要自由自在的独占一方,不再屈居于任何人的屋檐下!
......
天边初露微光,一抹淡淡的晨曦在东方山峦之间浮起。
等离开院子被空气中湿漉漉的晨雾扑过,梅淮安的情绪才平复几分。
刚才刘二的话也更坚定了他要亲自带兵的念头,绝不坐在帐里等着被贺兰鸦喂饭吃。
只有自己带兵才能服众,才能在局势成熟的时候伺机而动!
“殿下。”
“殿下。”
一路往浮生殿走,两边巡逻的侍卫们朝他问好。
墨绿色身影穿过庭院楼阁往内殿方向去,脚步走的并不快,似是要把这处行宫宫殿最后再看一遍。
昨天在校场誓师的时候,他站在高台上曾往军营方向眺望过。
隔得远,只能瞧见去年在工兵营干活的山脉,还有山脚下那些数不尽的褐色帐篷。
那条山路他倒是熟悉,毕竟曾咬着牙在那山路上跑了几个月。
“殿下。”鹰爪手里端着一壶茶水,刚从侧殿廊下过来就瞧见院子里的人,“殿下来的这样早,佛君正在洗漱。”
“哦,那我等他一会儿吧。”
梅淮安这会儿不怎么想进去,心情不佳。
“......”
鹰爪转头往周围看了一圈,没有旁人注意这里。
他朝廊下离内殿台阶还有三四步的人说话,嗓音很低:“殿下还是进来吧,不要站在门口。”
站在门口会更奇怪,毕竟.....
旁的人要等佛君都是去正殿,没有直接来内殿门口等着的,不合规矩。
可这样的规矩从来没人跟梅淮安说过,他以为站在内殿门口不进去就已经是很有礼貌了。
听着鹰爪让进去他也没在意,点点头就跟在人身后进了门。
脑子里还梳理着思路——
听说这次动兵攻打燕西要分四阵同行,等于是将此刻贺兰鸦手里的二十万精兵分成四份。
四阵同时从燕西的北部,中部,南部进攻,还会留一阵驻守主帐大营,随时支援其他三阵。
贺兰鸦大抵会让他带领驻守的那一阵,留在主帐大营附近活动。
可是梅淮安不想守家,他想出去进攻夺城!
这个事儿不是他一个受制太子能决定的,还得要佛君大人点头才行。
内殿里。
外面天色还没完全大亮,天幕还是湛蓝色。
室内光线不佳只能以烛火照明,倒也不显昏暗。
贺兰鸦穿着深紫色的长衫,正坐在镜台前微侧着下巴戴耳坠。
深紫色衣料堆叠在干净的凳脚下,垂着眼的长睫被烛火映出扇形晕影,铺在眼睑下方。
梅淮安双臂交叠在胸前,静静靠在门边的棱柱上望着镜台。
这样戴耳坠的动作按说是有些女气的,可被这人做出来就只有雅致和静谧。
刚才一路上还有些燥的心绪,这会儿几乎是瞬间就平复了。
某一刻,镜台前坐着的人发现他。
两人视线在空中对上,交汇,定格。
鹰爪把温热的竹叶茶放在桌上,背手在桌边站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属下在外等候。”
说了一句就匆匆出去。
“......”
少年今天过于安静了,为什么。
贺兰鸦转开视线抹了些玉色肤膏在手背上,随意涂着站起身往茶桌边走:“坐下吧,有事要跟我说?”
梅淮安视线盯着他的动作,点头浅应:“嗯。”
“何事?”贺兰鸦看着那人也挪步往茶桌边走来,撩了衣衫入座。
“....你怎么夏天还涂手霜?”
梅淮安视线落在对方搁在乌木桌面的一双素手上。
手指骨节分明,皮肤过于白皙,衬的指关节都透出淡粉色。
贺兰鸦没想到人会问这个,低头看了一眼才回答:“幼时冻伤了手骨,涂些活血的膏脂养一养。”
“是在中州的时候?”
梅淮安想不出还有什么时候能让贺六公子把手骨冻伤了。
“嗯。”贺兰鸦不想提起往日受过的苦,扯开话题,“你来找我是为了中州兵的事?”
这话让梅淮安愣了一下,拧眉追问:“中州兵怎么了,他们有什么事?”
“......”
贺兰鸦没想到对面的人对中州旧部的念头一无所知,但略微思索也就明白了。
看来,中州旧部们比他想象的要更明理些,知道先来找他说。
想到待会儿瞧见那群人的模样眼前人总会知道的,他此刻没有提前说明。
“没什么,已经处理好了。”
“你有事瞒着我?”梅淮安说。
从前贺兰鸦躲着避着他的时候,两人私下里的相处模式他已经习惯了。
可现在人突然不躲不避的就坐这儿看着他,反倒叫他一时间不适应,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就像这会儿,问一句‘你有事瞒着我’,语气都会不自觉....奇奇怪怪的放轻。
贺兰鸦听着对面有些软的嗓音,弯了弯唇角:“不必多说,待会儿出去你就知道了。”
“....好吧,其实我来找你是有别的事。”
梅淮安被人笑的不自在,赶紧提起正事。
省得被人这抹笑容晃得眼晕,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两人是面对面的坐着,中间隔了一整张圆桌。
在他正要开口说想领兵打前阵的时候,贺兰鸦突然抬手摸了摸耳垂,微微皱眉。
“你坐过来些,帮我把耳坠重戴一次。”
“呃?”
梅淮安指尖一跳,有些愣怔没反应过来。
贺兰鸦侧头用指尖点点耳垂,嗓音无奈:“似是方才卡的太紧了,不太舒服。”
“....好。”
梅淮安没戴过耳坠,更没给旁人戴过耳坠。
他走到贺兰鸦边上的凳子坐下,抬手伸过去才发现够不着。
于是连忙把凳子往人身边拽近些,是用双手拽的,动作略显仓促。
还没把凳子挪好就听头顶突然传来轻笑——
“你在紧张什么,淮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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